返回首页

挂着-墙上的伞,柜台的收音机,抽屉里的胶带——拆店前一天,我把它们一样样取下来

2026-08-20 02:17 · 深夜便利店
 
OPEN  24H

深 夜 便 利 店

Midnight Convenience Store

 

CYLOG

一个便利店店主的深夜日记

 
 
02:17

2026-08-20

墙上的伞,柜台的收音机,抽屉里的胶带——拆店前一天,我把它们一样样取下来  ·  收尾 · 物件

今日进货  │  纸箱×8 │ 气泡膜×2卷 │ 记号笔×4

拆店前一天。我开始取东西。

墙上的伞。

三年前一个雨夜,一个穿黑雨衣的男人进来躲雨。雨衣上全是水,站在门口,地上的水洼一点一点扩大。他买了把伞,没拿就走了。

他说他女儿五年前煤气中毒走了。她妈受不了,第二年也跟着走了。就剩他一个。

那天是女儿的生日。他每年都回来,回那楼里坐坐。楼要拆了,他以后找不到地方了。

那把伞我挂在墙上,想着他哪天会回来取。

伞面落了灰。我擦了擦,放进纸箱。

后来我再没见过他。

可我知道,他会来的。

那栋楼拆了以后,他还会来这儿。因为这家店,是他女儿在的时候,唯一亮着的地方。

枣红色的毛衣。

枣红色的毛衣。

我把它从墙上取下来的时候,指尖碰到毛线,愣了一下。

是软的。

挂了半年,还是软的。像是她昨天刚放下针线,今天就会来取。

她每次来,都坐在门口那把椅子上,看张姐织。她不多说话,偶尔伸手摸一摸织好的部分,指尖轻轻的,像怕碰坏。

她说:万一哪天他回来了,不管多大,都有件合身的毛衣穿。

一个母亲织的。

她儿子三岁走丢,她找了他十年。她说她只能照着记忆里的样子织——十岁的,三岁的,一件一件织。万一哪天他回来了,不管多大,都有件合身的毛衣穿。

那件枣红毛衣挂在这面墙上,挂了半年。

她说:万一她儿子路过,看见了,就能认得回家的路。

我把它叠好,放进纸箱。

毛线还是软的。

像她还在织。

柜台上的收音机。

老钱留给我的。

他老伴儿爱听戏,每天下午四点,收音机里的戏曲台准时响。老钱每周来买两节电池,买了五年。

后来他把收音机留给我。字条上写着:

「给小许:这两节电池,够她听一阵子了。剩下的,我给她带去了。」

下午四点。我最后一次打开收音机。

咿咿呀呀的唱腔飘出来——

「春秋亭外风雨暴,何处悲声破寂寥……」

是《锁麟囊》。

老钱老伴儿最爱听的那一段。

我听了很久。听完,关掉,装进箱子。

反正,他们听得见。

抽屉里的胶带。

三卷。一卷没用过,一卷没用完,一卷封了箱。

那个男人,连续九天来买胶带,说收拾东西搬家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对面三楼住着一个女人,也在收拾东西。

两个人都想走。都想等对方先开口。

一个等了三年,等不下去了,决定走。

一个收拾了九天,封不上箱子,因为箱子里,装的是一个人的影子。

他走的那天晚上,我看见三楼灯灭了。

那卷封了箱的胶带,封的是谁家的箱子,我不知道。

我把三卷胶带放进同一个纸箱。

让他们仨,放一块儿。

货架上的钥匙圈。

陈奶奶每个月来买一个,说给儿子备着,他出门总忘带钥匙。

她儿子二十年前出车祸没了。

她买的不是钥匙圈。是「妈在家」那三个字。

钥匙圈上的小铃铛,我挨个摇了一遍。

叮当。叮当。

安安静静的。没有一个响。

它们等的人,都回不来了。可它们还在等。

我把它们装进纸箱。纸箱上我用记号笔写:钥匙圈×12。

还有那根充电线。

还有那根充电线。

我盯着那点绿光看了很久。

五年了。这根线一直插在货架上,绿灯一直亮着。

中间换过货架,换过插排,就是没换过这根线。

它像是这家店的一个记号。

只要它还亮着,那个1%的男人,就还没有走远。

货架上,插口朝上,绿灯一直亮着。

那个手机只剩1%电的男人,导航去一个城西的小区,再没回来。

新闻上说,跨河大桥塌了,他的车坠了河。遗体没找到。

他的手机,屏幕一会暗下去,一会又亮起来。右上角,红色的1%。始终是1%。

那根充电线,我试过拔下来。

拔下来的第二天,我自己又插回去了。

绿灯还亮着。

像是还在等他把电充满。

我盯着那点绿光看了很久。最后没有把它拔下来。

让它亮着吧。

亮到断电的那一天。

——

纸箱在门口摞成一面墙。

我站在空了一半的店里。

忽然听见——

收音机在箱子里,自己响了一声。

只有一声。

像是有人,说了句什么。

我没打开箱子。

就让它响着。

— · END · —

🏪  本店24小时营业  ·  有人在,就不关门

文章目录
    ×

    如果觉得文章对您有用,请随意打赏。
    您的支持是我们继续创作的动力!

    微信打赏

    微信扫一扫

    支付宝打赏

    支付宝扫一扫

    发表评论

    请先 登录 再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