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月16日 晴

今晚打烊前，来了一个老头。

他拄着拐杖，穿着旧中山装，进门先鞠了一躬，说：老板，我来还钱。

我愣住了。他掏出一个小布包，一层一层打开，里面是一沓钱，皱巴巴的，用皮筋扎着。他说：三十年前，我欠这店老板三块钱。一直没还上。今天，我来还。

我说：大爷，这店老板早换了。三十年前的事，早就算了。

他摇头：不能算。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

他说，三十年前他四十岁，孩子重病，没钱治。他在这店里赊了三块钱的米和药。老周——那时候的老板——说：先拿去，救孩子要紧。他当时说：等我有了钱，一定来还。

后来孩子病好了，他打工挣钱，可总是不够花。三块钱，一直还不上。他心里记着，可每次攒够三块钱，家里就有别的事。

他说：我一辈子，就欠过这一笔。今天，总算还上了。

他把钱放在柜台上，又鞠了一躬，转身要走。

我叫住他：大爷，你等等。我翻出账本，找到三十年前那一页。上面记着：某年某月，赊米三块，未还。后面还有一行小字，是老周写的：

「此账不必还。愿孩子平安长大。」

我把账本递给他看。他看了很久，眼睛慢慢红了。

他说：老周……他还记得我孩子。

我说：他记了三十年。

老头站在原地，半天没说话。最后他把那沓钱又收起来，说：那我拿这钱，去买点纸，给老周烧烧。告诉他，孩子平安长大了。

他走的时候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说：我孩子，现在当老师了。

我点点头。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，我想起老周走的时候跟我说的话：这店里欠账的人多，但欠了会还的人，都是好人。有些账，还的不是钱，是良心。

亏欠与偿还，还的不是那三块钱，是一句"孩子平安长大了"。

那一页账，老周写了三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