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月17日 大雨

雨下得像天漏了。

半夜十一点，门被推开，进来一个人。他穿着一件黑色雨衣，雨衣上全是水，站在门口，地上的水洼一点一点扩大。

他问我：老板，有伞吗？

我说有。他买了把伞，不急着走，站在门口看雨。雨衣的水滴在地板上，汇成一小滩。我给他倒了杯热水，他接过去，道了声谢。

他说话的声音很轻，像怕吵醒什么。我问他是哪儿的，他说：前面路口那栋老楼，三楼。

我哦了一声。那栋老楼我知道，去年就贴了拆迁公告，整栋楼都搬空了。我说：那楼不是没人了吗？

他没回答。他端着热水，看着窗外的雨，说：我女儿在那儿住。

我说：那楼里没人住了，都搬走了。
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我女儿……五年前，在那楼里，煤气中毒，走了。

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。

他说：那年冬天，她刚考上大学，一个人住。那天她妈给她打电话，说天冷，让她把窗户关好。她说好。后来，窗户是关着的。煤气没地方跑。

他说：我在外地打工，回来的时候，她已经走了。她妈受不了，第二年也跟着走了。就剩我一个。

我问他：那你今天，怎么回来了？

他说：今天是她的生日。我每年都回来，回那楼里坐坐。楼要拆了，我以后，就找不到地方了。

雨还在下。他把热水喝完，说：老板，你店里暖和。她在的时候，家里也这么暖和。

他推开门，走进雨里。那把伞，他忘了拿。

我追出去，他已经走远了。雨幕里，他穿着黑雨衣，走得很慢，像怕踩碎什么。那把伞孤零零地靠在门边，我收起来，挂在墙上。

第二天，天晴了。我去前面路口看那栋老楼，三楼那扇窗户，开着。风吹进去，窗帘飘出来。

我想起他说的：她在的时候，家里也这么暖和。

误入的迷途，不是走错了路，是那个人不在了，他还在原地，一遍一遍地回来找她。

那把伞，我一直挂在墙上。也许哪天，他还会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