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月18日 晴

店里有个老主顾，每天傍晚六点准时来，买一包盐。

他从不多买，也不少买，就一包。付钱，走人。三年了，风雨无阻。我问他买这么多盐干什么，他笑笑，不说话。

他穿得干干净净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像个退休干部。可他买的盐，够吃几十年的了。

后来我留意他。他走出店门，往东走，拐进一条巷子，巷子尽头，是一栋旧居民楼。楼很老了，墙皮脱落，楼道里黑黢黢的。整栋楼只有三楼一户亮着灯。

有一天我路过，忍不住上去看了看。三楼那户，门开着，他坐在门口的板凳上，面前放着一口锅，锅里煮着水。他往水里撒了一把盐，搅了搅，然后盛出来，晾在碗里。

我问他：这是干什么？

他说：晾盐汤。我老伴儿说，盐汤晾一夜，能祛病。

我说：这……管用吗？

他笑笑：她说管用，就管用。

我说：你老伴儿呢？

他指了指屋里：她睡着了。

我往里看了一眼。屋里很暗，只有一盏灯。床上确实躺着一个人，背对着门，盖着被子，睡得很沉。

我哦了一声，没多想，走了。

第二天傍晚，他又来买盐。我随口说：大爷，你老伴儿身体好点没？

他愣了一下，说：好多了。她昨天跟我说，盐汤咸了。

我笑了笑：那就好。

他走了以后，我对面开五金店的老刘过来买水，我问老刘：那栋旧楼，是不是快拆了？

老刘说：早就该拆了。楼里都没人住了。

我说：三楼不是住着一户吗？

老刘说：三楼？三楼那户，老太太去年就走了。老头不肯搬，说老太太还在屋里，他得陪着她。

我手里的盐袋子，掉在了地上。

第二天傍晚，他又来了，还是买一包盐。我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付了钱，冲我点点头，走了。
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他拐进那条巷子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直伸到巷子深处。

他走回那栋楼，打开门，对着屋里说：老伴儿，我回来了。今天盐买好了。

留在原地的人，不是走不了，是不想走。他怕他一走，就再也没人记得，她还在那儿。

那包盐，他买了三年。他买的是日子——和她一起过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