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月19日 阴

入秋了，天凉了。

傍晚，一个女人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一袋毛线。她五十多岁，穿着素净，头发盘在脑后。她问我：老板，你们这儿，能帮忙织毛衣吗？

我说我们这儿不织毛衣，但隔壁裁缝店的张姐会。她说：那我明天再来。

第二天她来了，拎着毛线和一盒针。张姐说：织什么？她说：小孩的毛衣。张姐问多大孩子的？她想了想，说：十岁。

毛衣织了半个月。她每天都来，坐在店门口的椅子上，看张姐织。她不多说话，偶尔伸手摸一摸织好的部分，指尖轻轻的，像怕碰坏。

毛衣织好的那天，她付了钱，抱着毛衣，看了很久。张姐说：给孩子试穿了吗？大小合适不？

她说：合适。他十岁，穿这个正好。

她走的时候，我看见她眼角有泪。

过了几天，她又来了。还是拎着一袋毛线，还是那个颜色的。张姐问：还织？她说：嗯，再织一件。

张姐问：还是十岁的？

她摇摇头：这次，织三岁的。

张姐手停了一下，问：你家……两个孩子的？

她说：一个。他就一个。

她顿了顿，说：他三岁那年，我织了一件毛衣给他。那时候穷，毛线是攒了半年钱买的，枣红色的。他特别喜欢，睡觉都抱着。后来……他走丢了。

张姐手里的针，差点扎了手。

她说：我找了他十年，没找着。我老想，他要是还在，今年该十三岁了。可我不知道他长多高了，胖了还是瘦了。我只能照着记忆里的样子织——十岁的，三岁的，一件一件织。我想着，万一哪天他回来了，不管多大，都有件合身的毛衣穿。

她说完，低下头，继续看张姐织。

那件枣红色的毛衣，挂在店里的墙上。她说等下一件织好，两件都挂这儿，要是她儿子路过，看见了，就能认得回家的路。

她走的时候，天快黑了。她站在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件毛衣，笑了。

那个笑，让我心里酸了很久。

未尽的牵挂，就是孩子走丢多少年，母亲手里的针线，都不敢停。

她怕她一停，孩子就找不到家了。